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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小松:包谷泡 | 27°黔地标·春节记忆征文




宋小松 贵州正安人,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。现供职于遵义公路管理局。


“嘣”的一声巨响,惊醒了夏家许多围着火炉慵懒的孩童们,我们纷纷从板凳上跳起来,向寨子的深处跑去,响声定是从那里发出来的。


我们喘着大气,寒风为我们送来了包谷泡的香气,在鼻尖、在喉咙深处游荡。


首先撞入眼帘的是那一束火光,红红的,耀眼,有温度。虽然还有一段距离,但我们身上似乎被烤得热血沸腾起来了。那是期盼的温度,是幸福的温度。


我们冲过去,围着火,围着火上架着的圆柱形铁锅,围着这个黑乎乎满脸烟火色、手持铁锅摇柄转个不停的老者。铁锅在火苗上一圈圈转着,老者不时看一眼摇柄旁边的气压表。他停下手,站了起来,于是我们也稍微后退几步。老者一手执着锅的摇柄,一手用一个大铁钳夹着锅的另一端,将整个锅塞进一个大麻袋。他用力一扳,“嘣”,一声巨响,一股气浪从麻袋口冲出来,随着气浪一起冲出来的,还有零星的几颗包谷泡。孩童们呼的一下冲上去,动作快的抢到了麻袋外的包谷泡,迅速丢进嘴里,真香。没抢到的,等下一锅。这是炒包谷泡的“潜规则”,掉到麻袋外的,主人家是不计较的,让孩子们抢去。


老者将锅抖了几下,从麻袋里提出来,又舀了一碗生包谷籽倒进去,扭好盖,架在火上旋转起来……


捡麻袋外零星的那几颗吃,岂能过瘾。孩子们又纷纷跑回家去,给父母报告:“吵包谷泡的来了。”于是得了一元两元零钱,端上一两升包谷籽,提了一条麻袋,向那炉火,向那个神一样的铁锅,向那个一脸烟火色的老者跑去。人多起来,包谷籽也多起来,老者突然喊了一声:排好队!我们将手中抱着的盆或者印子按先来后到依次排成一条长龙,人人都伸着脖子盯着那只圆鼓鼓的铁锅。待老者手一停下来,站起来提锅了,我们又向那只大麻袋围过去,做好捡漏的准备。


一般这是腊月的中、下旬,炒包谷泡的老人走村窜寨,到了我们夏家,总是较晚,谁叫我们离镇上那么远呢。不过我们从不担心,晚就晚点呗,每年他总是会来。他从不与孩子们交谈,专注于他手里的摇柄,不时往炉里添些柴。我们都羡慕他这门手艺,他要是想吃,随便从麻袋里抓一把,主人家也定是不会有意见的啊。不过,我们从来没见他吃一粒包谷泡,也许是被这香气薰得厌烦了吧。后来父亲告诉我,这个老人是我们本家的长辈,家住镇子边上,我得喊他大公。他是那样安静,又是那样忙碌。重复着装料、炒、起锅这几个环节。排着队的一盆盆包谷籽都变成了包谷泡,各自按锅数给他工钱,一般一两角钱一锅。天黑了,他便在就近的人家留宿,明天继续炒。直到寨子里每家人都炒完了,他才收拾好他的装备,挑上肩,朝下一个寨子走去。虽然孩子们没有与他有过语言上的交流,但对他的离去,仍然依依不舍,我们自发地跟在他身后。把他送到村口银杏树旁,看着他远去。他的担子一头是圆鼓鼓的铁锅,一头是炉子、大麻袋和他坐的板凳。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,直到浓雾将他彻底盖住,我们才各自返回家。


过年还有几天,那些“嘣嘣嘣”的爆炸声消失了,孩子们又过起了大雾弥漫的寂寥日子,围着家里的火炉,想着那些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。


编者按


俗话说,过了腊八就是年。的确,在一年中农历的最后一个月——腊月,总是弥漫着浓浓的年味,虽然没有人能明确定义年味是什么,但在腊月里,人们总是细细地数着每一天,忙着了结未了之事,忙着为新的一年作准备,仿佛不在这个月里了结和准备,这个年就过不去似的。简单地说就是辞旧迎新。辞旧,应该是对过往的交代;迎新,应该是对未来的期许。这一辞一迎,包含了太多的人生百态、人间百味,也因此有了人们难以抹灭的“春节记忆”。在这猪年将去、鼠年快来的日子,《27°黔地标》文化周刊在天眼新闻APP文化频道为您提供一个平台,让您们打开记忆,述说年味。(执笔:邱奕)




文/宋小松

刊头制作/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实习生 杨简

文字编辑/邱奕

视觉实习编辑/王涛

编审/李缨